又一个除夕夜。
疯人院的看护忘了锁门,江海跑了出来。
他凭着一股执念,跌跌撞撞地,再次来到了我的墓前。
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,前面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,是我妈托人送来的。
江海小心翼翼地把他抱着百合蜷缩在墓碑前。
“念念,又过年了。”
“今年……外面没有放烟花了。他们说要环保。”
“爸爸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饺子,猪肉白菜馅的……还热着呢……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,打开,一股热气冒了出来。
他把饭盒放在墓碑前,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。
“念念,爸爸今天……又看到你了。你在电视上,笑得真好看。”
“他们都说你死了……我不信……我女儿那么懂事,怎么会舍得丢下爸爸呢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颠三倒四,逻辑混乱。
远处,传来疯人院护工的呼喊声。
“江海!快回来!”
“外面冷!会冻死的!”
江海充耳不闻。
他只是痴痴地看着我的照片,伸出布满冻疮的手,想要触摸我的脸。
“念念,你是不是生爸爸的气了?为什么不理爸爸?”
“爸爸把奖金拿回来了……三十万,一分没少……我们去治病,好不好?”
他从破旧的大衣内袋里,掏出一个信封,颤颤巍巍地放在墓碑前。
那是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,那个红色的,装着我救命钱的信封。
只是现在,它已经变得又旧又破。
“还有房子……爸爸把给小杰买的房子要回来了……我们卖了它,就有钱了……我们念念就有救了……”
“念念……你跟爸爸说句话……就一句……”
雪,越下越大。
很快,就把他和那个红色的信封,都覆盖上了一层白色。
护工们终于找到了他。
他们架起他,想把他拖走。
他死死地抱着我的墓碑,不肯松手。
“我不走!我要陪我女儿守岁!我答应她的!”
“江海,你清醒一点!你女儿已经死了!”
“她没死!”江海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,甩开护工,“你们胡说!我女儿没死!她只是……只是睡着了!”
他趴在雪地里,用手疯狂地刨着我坟前的积雪。
“念念!快醒醒!爸爸来救你了!爸爸是英雄!爸爸能救你的!”
他的指甲在冻土上划出血痕,鲜血和泥雪混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
最终,他力竭了,被护工们强行拖走。
他绝望的哭喊声,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。
“念念!爸爸错了!你回来啊!!”
除夕夜,成了江海一辈子也过不去的忌日。
他每年都在我的墓前守岁,渴望着一场不可能的救赎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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